盗墓生涯

作者:方言

    我这人自由惯了,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也正因为我这种性格,从小学到高中没少惹是生非。高中毕业之后,我索性就辍学在家和我干爹王建国一起倒腾古董冥器(冥器是指古墓中的陪葬品?。
    自从跟着干爹倒腾古董之后,我就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这些时间里我最喜欢做的莫过于两件事情,一是听干爹讲一些他道听途说来的盗墓人的诡异经历,再就是看我家祖传下来的那本风水古书《地脉图》。《地脉图》中所讲,尽是寻龙探穴,堪舆倒斗的风水秘术。虽然文字晦涩难懂,可我也能参透个三四分。
    转眼到了1995年,我也已经21岁。由于经常打架,身体锻炼得非常结实,一米七四的个头也不算矮,通过经常打架我连头脑带技巧一块练了,因为咱打完架就得去所里不是?长期和人民警察打交道的宝贵经验已经完全把我锻炼成一个流里流气的京痞子。
    这天刚回家,一进院口就老远看见大背头正和邻居一个新搬来的东北女孩套磁。大背头大名叫做金援朝,也是和我父亲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因为平日里总是喜欢梳着一头油光铮亮的背头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姑娘正在洗菜,大背头两颗大牙,阳光一晃分外刺眼,就听大金牙说:“妹子,你是东北哪嘎达的?”
    姑娘抬头笑了笑:“叔,俺是五顶山公社三合屯那嘎达的。”大背头摸了摸油光铮亮的大背头,逗闷子道:“你看我和你年纪也差不多,以后就叫我大哥就行了。”顿了顿,大背头又问:“妹子,你还不到20岁吧?来北京做什么呀?”
    这一问像是问到了姑娘的伤心处,姑娘洗菜的手也停了下来,竟然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来,她这一哭,可把大背头给哭慌了:“我说妹子,你说你好好的哭什么呀?快别哭了,这要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金爷欺负你了!”
    姑娘听大背头这么一说,这才止住眼泪,哽咽着继续洗她的菜,对大背头说:“大哥,不关你的事,是俺家里出了事,着急用钱,这才来北京打工!”大背头像是动了恻隐之心,对小姑娘说道:“妹子,不瞒你说,在这潘家园一带,提起咱老金来,道上的兄弟哪个都会给我些面子的,要是你没拿我当外人,有什么难事就和大哥说说,就算大哥帮不上你的忙,说出来不舒服些嘛!”说完还在自己干瘪的胸脯上捶了两下,一副义薄云天的劲头,东北妹子看了看大金牙,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大哥,俺没拿你当外人,俺娘被鬼上身了!”
    姑娘的一句话倒是把大背头逗笑了,他摸了摸油光的大背头,对姑娘说:“大妹子,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
    姑娘见大金牙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得扔下手里正在洗的菜,认真地说:“俺说的可是真的呢!”……大金牙仍旧是不相信姑娘说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姑娘却急得又要哭起来。
    见这姑娘又要哭,我心中不禁好笑,想这姑娘生活的环境太闭塞吧,封建思想还很浓厚,一遇见自己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会联想到鬼神,我觉得有必要好好和她谈谈唯物主义。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你母亲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四个现代化都快实现了,像我们这年纪正是好好学习争取为祖国发展添砖加瓦的时候,不要动不动地就鬼啊神啊的。”
    没想到我刚说完,姑娘就真的急得掉了眼泪,她说:“你们知道个啥,当真是有鬼的!20年前,我娘和我两个知青舅舅进山招惹上了一个小鬼!……”姑娘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们不会明白的!”
    我打小就总听我干爹提起他和我父亲插队在东北三合屯时候的趣事,这会儿听了姑娘的话,我心中一动,和大背头使了个眼色问道:“你刚刚说你是五顶山三合屯的?我倒是和那里有些渊源。”
    姑娘也感到好奇,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我来,从她眼神里我就看出她的意思了,论年纪,我和她相差无几,又是北京人,怎么会和他们那有渊源呢?我这人打小就有一毛病,面子特别薄,更别说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这么看,我脸红了一红,干咳一声道:“这个,并不是我去过你们那里,而是我父亲和我干爹二十多年前在东北的三合屯插过队,做过知青。”
    “唉呀妈呀,你两个爹真在俺们那插过队?”姑娘扔下手里的菜,双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一时间我还没明白过来这姑娘高兴的哪门子,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心说我父亲他们在那插过队,她高兴什么?姑娘却双眼放光地追问我说你两个爹是不是一个叫胡天明,一个叫王建国?
    我有点不高兴了,看来没文化真是要命啊,这姑娘怎么说话呢,一张嘴就我那两个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不过她却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我的这些情绪变化,还在看着我,等着我给她回答,好像要确认什么一样,姑娘见我点了头,笑得更开心了,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她的屋里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兴奋,通常我做人有个原则,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如果想不明白的事情还要去钻牛角尖,那样不仅会平白地让自己的脑细胞多死个千儿八百的,还凭空地给自己多增加不少烦恼。
    我摇摇头,也转身向屋里走去,大背头也跟我回了屋,刚一进门,大背头就问我:“我说大侄子,怎么今天又逃课了?这个点就回来了?”我没搭理他,一头栽到床上,还逃课?压根就没上课,昨天因为打架在局子里蹲了一宿,要不是同学的老爹来担保,恐怕现在还在局子里呢,再说这些年干爹和大背头也都从来没真正管过我的学业,用干爹的话说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看你父亲,还有干爹我,哪个也没上过几天学,不还是天天东四的涮羊肉吃着,进口的万宝路抽着嘛!
    一夜没睡,我脑袋迷迷糊糊的,刚刚这个姑娘怎么都挥之不去,一骨碌坐起来问道:“金大爷,你说那东北姑娘怎么听说我父亲和干爹在三合屯插过队那么兴奋?”大背头一屁股坐到我床上,从怀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扔给我一颗,又掏出打火机来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说道:“要说你父亲和干爹在东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还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每年都会往曾经插队的村子寄去一笔钱,哦,对了,听你干爹说过,他们在那可经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稀罕事,好像还撞过鬼。”
    撞鬼……三合屯……插队……撞鬼……我翻来覆去地小声嘀咕着,这时,干爹推门走了进来:“大白天的什么撞鬼撞鬼的?大背头你信不信我把你那俩门牙掰下来,让你以后一说话就漏风?”
    我笑了笑,说道:“干爹,你误会了,刚刚是我念叨的,大爷他可没提。”干爹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也一屁股坐到我的床上,害得我的床不满地吱吱直响。大背头问干爹:“胖爷,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干爹咧开嘴,笑了笑,说今天来了两个日本人,要买古董,你们想想我能把古董卖给那帮孙子?可咱开门做生意,又不能不卖他,结果本司令把金爷那痰盂卖给那日本人了,告诉他这是当年慈禧老佛爷御用之物,痰盂虽小,却处处透着那皇家的高贵劲,这可把他乐坏了!屁颠屁颠地扔下两万元抱着个破痰盂走了!
    干爹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两沓崭新的大团结来,啪的一声扔到床上。大背头担忧地看看干爹:“我说胖爷,这钱虽然是挣到手了,日本人也给收拾了,可以后一段时间咱可不能再出摊了,搞不好那日本人再抱着痰盂回来找咱们,那可就是涉及到外交问题了,这可不像咱们人民内部问题,这可是上纲上线的!”
    干爹满不在乎地把两沓大团结揣回兜里,念叨着本司令也正想放个假,另外老胡来了消息,说是这个月底要回国了。
    没等干爹说完,我一把拽住他的手,兴奋地问道:“干爹你说的是真的?我爸妈这个月底回来?”干爹点点头,继续说道:“老胡这次回来的意思是咱们大家一起去一趟东北三合屯,这些年净是寄钱了,也不知道那些老乡都怎么样了。”说到唏嘘之处,干爹不禁面露忧伤。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一动,怎么今天总能和三合屯扯上关系呢?先是那个东北姑娘,再是我十几年未曾回过一次国的父母也要去。我有种预感,冥冥之中,我的命运会在那里发生转折……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工夫,门外忽然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就像是那种抗战老电影里地下党接头时候一样,不过听声音我就知道,是那个自称三合屯来的东北姑娘。她放轻了声音小心问道:“屋里有人没?俺找那大学生哥哥有事儿!”
    不过她应该是很不习惯这种进屋先敲门的城里人作风的,没等我招呼一声,她就笑盈盈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不曾想,我干爹看到这个东北姑娘,却好像夹了尾巴的耗子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眼珠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