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生涯

作者:方言

    转眼回到北京已经半月有余,我一直忙活着,先去学校办理了休学的手续,又找了不少关于元代成吉思汗的资料来看。铁蛋倒是乐得清闲,没事和四喜逗逗闷子,长城、颐和园、香山游了个遍。大背头也帮我们找了个四川的买家,把我们从东北带回来的元代将军的宝刀脱手卖了12万。
    铁蛋和我都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我还好点,从小衣食无忧。不过看见这一沓一沓的大团结摆在面前,也激动不已。铁蛋眼泪都下来了,对我说:“老胡,没想到我铁蛋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多钱,你说这么多钱要都换成肉差不多都够我吃一辈子了!”
    “瞧你小子那点出息,这钱是咱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拿命换回来的。好钢用到刀刃上,先拿出5万来从小马哥那买些好装备,剩下的都给你存上以后娶个媳妇什么的。”铁蛋听我这么一说更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单说这天快中午的时候,小马哥来到我们的住处,说是狸叔对我和铁蛋很感兴趣,要见见我们。
    我们一行三人赶往狸叔住的地方,小马哥在路上告诉我,他已经帮我们搞到了上好的装备,就是贵了点,看我们什么时候能看一下货。我说贵点不要紧,只要装备好点就没问题,不过东西是一定要由卖家托运到新疆,而且要到了地方我才会付钱。小马哥点头称是,说他会安排好一切。
    路程并不远,一会儿工夫就到了狸叔的住地,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旅馆。小马哥熟门熟路地把我俩领进了狸叔的房间。狸叔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我们进屋的时候正眯着眼睛躺在一把藤椅上摇来摇去,他身边站着三个铁塔一样的男人,个个黑西装黑墨镜,跟路灯似地笔直地站着。
    小马哥恭恭敬敬地对着老头叫了声狸叔,狸叔笑笑让我们坐下。铁蛋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沉重的身体把椅子压得嘎吱嘎吱响了半天,我和小马哥也分别找了个地方坐下。刚要说话,房门被人推开,一闪身进来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狸叔一见女孩,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女孩身边热情地和她握手道:“小晴啊,这么热的天你还要赶过来。不是说好了我去你那谈的吗?”我心里一阵发怒,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感情这死老头子,根本没拿我和铁蛋当回事。大热的天我们赶来和他谈事情,他还爱搭不理的,人家一来,他就谄媚地嘘寒问暖。
    铁蛋比我还气大,看着狸叔和女孩聊起来没完,高声说道:“我说你到底还和我们谈不谈了?黑爷我和老胡可是日理万机,这还是抽空过来的,你要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狸叔这才松开女孩的手道:“你急什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北京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封慕晴封小姐。”说罢又指了指我和铁蛋说:“这两位是来应征我们考古队的工作的。”
    封慕晴和我握下手道:“幸会,还不知尊姓大名?”此时我心中那股子愤青劲躁动起来,心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还考古研究所专家?想必是个干部子弟,胡乱混上个专家的头衔,在我的印象中,专家都应该白发苍苍戴着眼镜,学识渊博的老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自称专家,况且还和狸叔这个老贼混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个好鸟。
    我点点头道:“鄙人胡同祖,那个黑大个是我兄弟叫铁蛋。我们才是幸会,有幸能在这见到这么年轻的‘专家’,我也很喜欢古文化,有时间还要多讨教讨教。”我把专家的字音拉得很长,封慕晴也听出了我阴阳怪气的弦外之音,毫不介意道:“不知你们都有什么特长?考古工作可不同于扛麻袋出苦力……”说罢看了看铁蛋。
    铁蛋浑然不知,接着她的话说:“要说本事特长你可算是问着了,今儿黑爷我就给你说说,黑爷我从小就和师傅行走江湖,到过大半个中国,单就是所见所闻之事,不说是博古通今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另外你看我这一膀子力气,在东北的山里……”
    没等铁蛋说完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这小子自吹自擂也就罢了。要是把东北倒斗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不妙。我一边心里埋怨铁蛋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边接过话茬:“我这兄弟所言不假,前些日子我们还在东北的原始森林里打过狼群。而我是北大毕业,想找个工作历练一下,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哥俩一次锻炼的机会,以后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不是?”
    我胡言乱语的好不容易才转移话题,封慕晴却对我说的我是北大的毕业生大感兴趣,认真问道:“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我顺口胡诌道:“历史系。”不知道是不是我随口胡说打动了封慕晴,她和狸叔小声地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我和铁蛋加入考古队。
    铁蛋大大咧咧地一翘二郎腿道:“我为你们的英明决定感到高兴,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和老胡就先告辞了。”说罢我俩起身告别,狸叔和封慕晴把我们送到门口。我压低声音对狸叔道:“如果找到成吉思汗墓,所得冥器我和我兄弟要分四成!”狸叔愣了一下,旋即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分得四成的本事啦。”
    又过了两天,狸叔派人来通知我们马上动身,大背头和四喜到车站送我俩。四喜一个劲地掉眼泪,毕竟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现在大家都和亲人一样,我知道她是在为我和铁蛋担心。我最怕女人掉眼泪,就随口对四喜说道:“有什么好哭的?我和小黑这次去可是深入地,全方位立体式地研究一下元代文化!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到时候请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大背头的背头仍旧梳得油光铮亮,一张嘴龇着大牙对我说:“大侄子,此去新疆务必小心,确保全身而退。”说罢又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口袋交给我。
    我接过口袋还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得火车长长地响了两声。封慕晴从车窗探出身来叫道:“再不上来,车就走了!”我和铁蛋只好急忙地跑上火车,我头也不回地喊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虽然说得悲壮,也不知道他们听见没有。
    这趟车人不多,很多座位和卧铺都是空着的,所以不用对号入座,起得太早脑袋晕乎乎的,我和铁蛋倒头就睡。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等我们俩醒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经黑透了,火车依旧轰隆隆地行驶个不停,也不知离北京多远了。
    冥冥之中我感觉这次新疆之行我们将遭遇比东北更大的危险,我把临行前大金牙给我的口袋打开,两条黑绳系着的物件印入我的眼帘。细一瞧漆黑透明,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润泽的光芒,前端锋利尖锐,锥围形的下端镶嵌着数条金线,帛成“透地纹”的样式,符身镌刻有“摸金”两个古篆字。
    铁蛋撇撇嘴道:“大背头真抠门,咱俩出这么远的门就给了两条破项链,还黑漆漆的一看就不值多少钱!”我对铁蛋说:“小黑你小子能不能把目光放长远点?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东汉年间的摸金符,只要带着摸金符就能得到祖师爷的庇佑,而且和黑驴蹄子一样都有辟邪之用。有了这东西,咱哥俩等于上了保险!”铁蛋听我说得这么玄乎,不禁来了兴趣,拿过一条挂在脖子上,嘟囔道:“要按你那意思,我带上它管他是什么样的古墓咱哥俩就只管摸?要是粽子不服,咱就给它练得满地找牙!”
    我也把摸金符戴在脖子上,贴身而藏。对铁蛋说:“自从从东北回来,我一直在想,咱哥俩倒是可以趁着年轻火力旺,多倒几个斗,等有了本钱再自己做点买卖。想那古代王侯将相死后哪个不是口中含珠,身覆金玉?甚至连****里都塞着宝石。如今又有了摸金符,配上《地脉图》一定能有所作为。”铁蛋点头称是,说:“以前和师傅四处给人家算卦没少招人白眼,等到了那天,我也好让这帮势力眼好好开开眼,看看咱铁蛋有天也能有钱!”
    正说话间,封慕晴推门进了我们的车厢。一身牛仔装,头发扎在脑后,显得干练不少。封慕晴刚一进屋就被铁蛋的脚气熏得捂上鼻子,接连后退说:“去餐车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铁蛋不屑道:“臭毛病,假干净。”我笑骂道:“你小子的脚确实忒味儿了,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啊?以后要是再遇见粽子,你一脱鞋保准比黑驴蹄子还管用。以后别总和她呛着,倒斗之事最忌伙伴不合。”
    我又说了铁蛋几句,换了身衣服,这才和铁蛋朝餐厅走去。这趟车本来就没多少旅客,吃饭的人自然也不多。等我和铁蛋找到封慕晴的时候,只剩下她和此次和她同来的考古队员一男一女。我和铁蛋拿了两把椅子坐到餐桌前,面对一桌子好菜,我们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封慕晴对着我和铁蛋翻翻白眼,给我和铁蛋介绍她那两位同事。男的叫白易,个子不高,挺胖。不过和铁蛋的胖比起来,他这一身肥肉可就显得太臃肿了。女的叫林小小,是个北京女孩,看上去挺文静,不过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弱不禁风、小家碧玉的感觉。我心想这样的考古队员能进得了新疆?恐怕还没进入成吉思汗墓,就会成为累赘。虽然年纪和我都相仿,不过我这体格可是从小摔打过来的,铁蛋也是从小就和陈瞎子走南闯北行走江湖,练得皮糙肉厚。
    出于礼貌,我和他们俩分别握握手。封慕晴好像看出了我的担心,道:“放心吧,这两位在我们所都是有实践经验的。”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不过还是好奇地问封慕晴:“封小专家,有个事我一直没琢磨明白。这么重大的活动,你们所里怎么就派了你们这三个年轻的来?”
    白易是个挺阳光外向的大男孩,没等封慕晴作答,接着我的话说:“传说成吉思汗是葬在阿勒泰山中,历史上也没有正式记载,咱们这次算是打个头阵,算是历练新人。如果真的发现,所里会马上重新组织一个专门的考古队的。”我心说,元代贵族的古墓在历史中是出了名的难找,特别是皇家的墓,都是没有任何记录,而且不封不树,你要是能在历史典籍中找到这方面的资料,我倒是真佩服你。
    此时却听隔壁桌上两个男人唉声叹气个不停。两个人不停地往嘴里灌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借酒消愁。其中年长一些的男人喝了一大口酒嘟囔道:“还以为这东西能值点钱,好把二子的赌债还上,结果这东西根本就不值什么钱,就一破盘子,咱爷俩还拿着当个宝贝呢!”男人越说越觉得气闷不已,伸手从椅子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盘子作势要摔。
    我拿眼睛余光一瞧,男人手中的盘子造型古朴大方,胚体细腻明亮而不刺眼。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盘子,心知这东西不是俗物,当即叫道:“且慢,摔不得!”
    我把椅子挪了挪,和两个男人坐到一张桌子上说道:“我是北京考古研究所的,刚才看见您这盘子像是古物,能给我看看吗?”听说我是考古研究所的,男人随手把盘子递到了我的手上。
    轻如蚕翼的盘子拿在手中,给人细腻润滑的感觉,观其釉色明亮而不刺眼,我把盘子翻转过来,盘足上赫然刻着“奉华”二字。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来,这盘子我的确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次是放假时候闲来无事和大背头去北京故宫博物馆开眼,就看见过这样的盘子。当时解说人员讲解这是北宋年间的汝窑,由于其典雅大方,似玉、非玉,而胜玉。现存世间的汝窑也就七十多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哪怕就是一块汝窑的残片恐怕市面上也能卖个十几二十万。
    往事历历在目,此时一个真正完整的汝窑在我手中,当真价值连城。我忍住心脏一阵狂跳,和男人攀谈起来。年长的男人叫蒋茂才,岁数稍小的叫蒋峰。本来他们在老家阿勒泰山区过着悠闲的游牧生活,可是蒋峰有个不务正业的弟弟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又欠了一屁股债。叔侄无奈,这才把家里传下来的一块盘子带到北京,想要卖掉。
    听说这爷俩从小就在新疆阿勒泰山长大,我心头一动道:“这块盘子我买了,另外再给你们爷俩找个工作,给我们考古队做个向导,薪水另算!”蒋茂才爷俩一听我要买了这盘子,不由一阵高兴,赶忙应了下来。
    商量妥当,蒋茂才爷俩开价要了一万五,我把从北京带来原本要付给小马哥的钱全部给了他俩,爷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又和封慕晴商量了一下,蒋茂才爷俩世代居住在阿勒泰山,对地形风土人情都比较熟悉,如果有这么个向导,肯定会少走不少弯路,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封慕晴也表示同意。
    我们一行八人外带蒋家爷俩,坐了六天的火车,已然人困马乏之际这才到了新疆阿勒泰市。小马哥已经带着我们预定的物资装备先前一步到了这里,安排下了一个旅馆。众人坐了这么多天的火车,都已经累得够呛,刚到旅馆就都倒头大睡。我和铁蛋找到小马哥,看了一下,都是苏联AK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侦察兵装备的1897散弹枪。另外小马哥又免费提供给我和铁蛋一人一把折叠工兵铲,算是友情赞助。
    天公不做美,自从我们到了阿勒泰市,就开始下起绵绵小雨。雾气霭霭,空气中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阿勒泰地区人烟稀少,山路陡峭,如今又下了雨更是湿滑难行,于是大家伙都耐住性子在旅馆等天晴了再动身。
    雨气浓重,连旅馆里的床单摸上去都潮乎乎的,我和铁蛋没有睡意,靠着墙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正百无聊赖之际,蒋茂才拿了两瓶子二锅头端了一盘花生米推门进来,招呼我和铁蛋喝点。铁蛋正寂寞得百爪挠心,见蒋茂才来找我俩喝酒,高兴坏了,当下三人围坐在床上,推杯换盏开始喝起来。
    我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来,我在北京找元代资料的时候,见一本书上记载,达尔扈特人世代居住在成吉思汗陵墓边,为他们心中那个像海一样的汗王守护祭奠陵寝。我何不问问他,以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