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生涯

作者:方言

    我轻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封慕晴淡然一笑,严肃地说道:“虽然刚才是被咱们自己的脚步声吓到,可是你记得之前那个声音吗?咱们之中可谁都没喊过这句话!而且这声音也不像咱们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被她这么一说,我也不禁担心起来,难不成这大录音机是记录了千年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那么这声音也未免太像蒋茂才的了吧?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看来还需要小心谨慎才行。
    神经过度的松弛让人双眼忍不住地打起架来,我粗略地估摸了一下,现在应该都有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确实也是因为危险,打从进沟那天就一刻都没有停过,我们一行人疲于奔命,谁都没有感觉累。现在大家暂时处于一个没有危险的放松状态,此刻全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看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我摆摆手对着大家说道:“鉴于此地还算安全,大家好好休息五个小时!”铁蛋还没等我话说完,就靠着背包原地四仰八叉地睡了个东倒西歪。狸叔也小心翼翼地靠着精明绝伦的壁画安然睡去,梦中也露出贪婪狡诈的笑,好像他正靠着一沓一沓的大团结睡觉。倒是封慕晴,喂了林小小点清水之后就兀自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看。
    被她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很不舒服。从铁蛋枕下的背包中取出一梭子AK47的子弹换上,然后又侍弄了一会儿,对封慕晴道:“你也睡一会儿吧!我给你们放风!”封慕晴摇摇头道:“我还不困,想和你聊会儿天。”
    我心中暗想,你和我聊什么呀?我可是从小就对漂亮的女人过敏。心中这么想,嘴上可没这么说。我摸出仅剩一棵烟的烟盒来,思索了片刻,一狠心还是把烟盒揣回兜里。封慕晴对着我说:“老胡,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小黑是倒斗盗墓的,我听我父亲讲过,倒斗之事最损阴德,而且稍有不慎便会性命堪忧,所以我还是劝你和小黑趁早放手……”封慕晴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便不再言语。其实我是装睡,本来倒斗之事被她识破,心中就总感觉自己和铁蛋就像一丝不挂地出现在潘家园市场一样,在她眼里我和铁蛋都好像是赤裸裸的毫无秘密可言,这样的女人太强势太可怕,还是少说为妙。
    迷迷糊糊的我不想再睁开闭上的眼睛,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猛地一声女人的尖叫声把我从周公那生生地拉扯回来。我稀里糊涂地猛然惊醒,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军用毛毯,再四下看看,只见是林小小如同发了疯一般,尖声爆叫。任凭封慕晴如何拉着她,她也像是要挣开她的束缚一样。
    众人都被惊醒过来,我招呼铁蛋用军用毛毯把林小小裹了个结结实实,这样一来任凭她怎么挣扎也只能望毯兴叹。我疑惑地看着封慕晴道:“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发了疯一样?”封慕晴眼睛红红的,努力地摇摇头,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楼上刚才有人敲木鱼、念经,小小就是听了这声音才忽然醒过来变成这样的。”我沉思片刻,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太过大意,还剩两层我们未知的空间没有查看,就倒在这里闷头大睡。
    林小小被军用毯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双眼呆滞无光,努力地想挣脱,奈何挣扎了半天见没有丝毫效果,又坐在地上嘿嘿傻笑。任凭封慕晴如何招呼她的名字,她就是不理。忽然我发现狸叔不见了。我问铁蛋道:“小黑,你看到狸叔没有?”铁蛋环视一周,张嘴道:“肯定是趁咱们睡觉,跑到上面去偷东西了!老胡,赶紧抄家伙!”我也不敢怠慢,和铁蛋一起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对封慕晴道:“你先看着林小小,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喊我!”
    我举着小半截的防风蜡烛走在前面,向上的楼梯仍然是黑色的石头制成的石阶,石阶厚厚的灰尘上印着一个脚印。我心想,这老杂毛还真是趁我们睡觉的工夫自己跑上去摸冥器去了。想到这里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石阶不算太长,我和铁蛋一会儿工夫就爬到了三层。防风蜡烛的烛光晃动之下,我和铁蛋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都不由得大吃一惊。铁蛋半天才回过神来,擦了把嘴角差点流出来的口水,痴痴地道:“唉呀妈呀,这……这么多的金子,老胡咱们发财了!”烛光晃动下,一堆一堆的金银珠宝如同小山一般堆在我们面前。一种从未有过的金钱的巨大冲击让我产生了一阵强烈的亢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么多金子具体能换成多少钱,只是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器皿有种血涌的感觉。
    一时间我和铁蛋全都忘记了找狸叔这茬,只是盯着这成堆的财宝看得出神。铁蛋回过神来:“别傻看了,动手吧!”说罢脱下外套系成一个大口袋,弯下腰就摸起一个金碗,作势要装起来。
    冥冥之中我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好像我和铁蛋都被摆在了一个别人都能看到的位置上任人观赏一样。况且以狸叔的脾气秉性,这么多的财宝放在这里他怎么不拿上一样?而是不见踪影?我一把拉住铁蛋道:“先别急,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听我这么一说,铁蛋拿在手里的金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蹲在地上一脸无奈地道:“老胡,咱们按照祖师爷的教训,就拿上一件还不成?”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拿上两样,面对这么多的财宝要说不动心鬼都不带信的,可是我总感觉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有双恶狠狠的眼睛时刻在盯着我们哥俩的一举一动。
    正当这时,只见三层通往四层的石阶上忽然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身影叽里咕噜地滚到我和铁蛋脚下。我举着蜡烛俯身一看,原来是狸叔。狸叔抬头看见是我和铁蛋,老脸一阵抽动竟然哭出声来。我和铁蛋都好奇地看着他,就看看这老东西怎么解释。
    狸叔干嚎两声,一滴眼泪都没有。一瞥眼看见铁蛋手中拿着的那个金碗,好像见到鬼一样大叫道:“黑仔啦,快扔啦,快扔啦。”铁蛋看了看手中的金碗,又看了狸叔一眼道:“我倒是想把你扔出去!快点交代,你刚才鬼鬼祟祟地一个人上去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狸叔是因为害怕铁蛋还是害怕他手中的金碗,身体抖成一团双眼惊恐地张得老大,愣是没有说半句话。
    还没来得及细问,忽然一阵咯咯吱吱的尖锐摩擦声从四层传来。尖锐的声音仿佛每一下都是划在我们耳膜上一般,听得人心烦意乱。我抬头一看,只见黝黑的石阶上伸出一张惨白的面孔,诡异地盯着我们三个。
    一阵恶寒从我背后升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朝着铁蛋吼道:“有粽子!小黑,快拿黑驴蹄子!”铁蛋一愣,把金碗揣到怀里,一阵乱摸扭头道:“黑驴蹄子让我放在背包里了!”铁蛋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从我面前划过,手中的小半截防风蜡烛闪动几下忽然熄灭。
    黑暗之中,只听见叽里咕噜一阵厮打的声音,紧接着铁蛋大喊道:“老胡,哎呦,快点来帮帮忙!”我辨别了一下铁蛋的方位,来不及细想猛冲过去。三步两步地跑到跟前,黑漆漆的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正犹豫间胸口猛然遭受一记重创。只觉得嗓子眼一甜,血气翻腾。
    强忍剧烈的疼痛,我一个侧身躲过更加猛烈的冲击。大叫一声,手中的“夜魔”早已用力砍去。只觉得锋利的“夜魔”像是砍到了石头上一样,震得我手臂发麻。当下不敢再以硬碰硬,我扭头朝狸叔喊道:“快上亮子!”话刚说完,忽然脖子被一双坚硬得如同钳子一样的枯手掐住,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边铁蛋也没了声音,狸叔颤颤巍巍地把那小半截防风蜡烛点燃,不过烛光的颜色不再橘黄温暖,而是幽蓝色的透着一丝冰冷的气息。借着光亮我看到铁蛋的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我们俩同时被一只大粽子掐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眼看再有一分钟,我和铁蛋都得去见马克思。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响起,铁蛋放在背包里那只黑驴蹄子呼啸着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大粽子的脑袋上。
    大粽子仿佛知道疼似的,一把松开我和铁蛋的脖子。我转身朝身后望去,狸叔见粽子忽然回头,吓得爹一声妈一声没好动静地狼哭鬼嚎,手中的蜡烛险些掉落。我和铁蛋同时获得喘息的机会,都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偷眼望去,原来是封慕晴站在狸叔身边,想必刚才那一记黑驴蹄子就是她砸的。
    大粽子的速度奇快,也没看清它是跳过去还是走过去的,总之一眨眼的工夫就落在封慕晴和狸叔身边,双手一扎就朝他俩袭去。封慕晴胆识不小,此时临危不乱,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狸叔,躲过一击。我眼睛飞快地在地上寻找刚才被封慕晴丢过来的黑驴蹄子,和铁蛋说道:“小黑,你去把粽子引开,我请他吃一顿爆炒黑驴蹄子!”铁蛋也发起狠来,工兵铲子抡得呼呼生风,“嘭”地一声正好拍在粽子的脑袋上。
    粽子被拍这下不禁暴跳如雷,哀号一声,转身和铁蛋扭打在一起。饶是铁蛋身强力大,可仍旧不是粽子的对手,眼看粽子的指甲都要陷入他的肉中。趁这么个空当,我早把掉落在地上的黑驴蹄子抓在手里,猛然跃起拍在粽子后背上。一阵剧烈的尸臭呛得我双眼冒花。
    我趴在粽子的背上也看不到它嘴在哪里,只是凭空在它脸上一阵乱摁。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铁蛋额头上已经沁出豆粒大小的汗珠,朝着我说道:“老胡,你就不能瞄得准一点?别搞得像半身不遂一样!”粽子力量奇大,我一只手拿着黑驴蹄子一只手搂着粽子脖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头,这才勉强能保持身体不被它甩掉。我回应道:“你小子就知足吧!别说你了,我要是再这么熏一会儿,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慌乱间,狸叔忽然扯着公鸭嗓子朝我和铁蛋吼道:“黑仔啦,赶紧把那只碗扔掉就好啦!”听了狸叔的话,我心中暗想这老家伙先是自己一个人上了四层,出奇地没有动这里的财宝,莫不是他在四层上发现了什么秘密?来不及细想我赶紧对铁蛋说:“先把你的金碗扔了!”
    铁蛋也不敢怠慢,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把金碗拿出来扔到地上。说也奇怪,就在铁蛋把金碗扔到地上的一刻,粽子忽然停止动作,僵硬地保持原来的状态,立在原地。我和铁蛋都累得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直到现在我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粽子。只见这粽子身穿一袭金色袈裟,身上长出一层细小的黑毛,一张干瘪惨白的脸似笑非笑无比诡异。
    铁蛋吐了口唾沫道:“还是个出家的粽子!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下起手来比咱哥俩都狠!”我刚要说话,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烟味,酸溜溜的像是什么东西起火了一样。
    四下环顾,忽见四层的黑色石阶上竟然冒出滚滚浓烈的青黑色烟雾,无声无息却显得妖娆诡异。众人也都发现黑烟,惊呼不好。我一把扯过体若筛糠的狸叔道:“你在上面都干了什么?”狸叔勉强站着,身体却抖个不停,张着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见此时问他也是白搭,眼看着喇嘛塔中像是起火了一般,不可再做停留,当即招呼众人赶紧向下离开这个地方。
    刚走出两步,只见四层通往三层的石阶处蹿出一米多长的火苗子,炙热的温度烤在脸上,好像刀绞一般疼痛。我们四人跌跌撞撞总算是下了三层,铁蛋临走还不忘望了一眼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来到二层我们先前休息的地方,林小小还老老实实地被毯子包裹着,不时咧开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嘿嘿傻笑。此时在二层之中已经能听得见我们头上木头燃烧的声响,噼里啪啦的甚是吓人。众人拉起林小小拾起地上的背包物品,便急匆匆地朝一层跑去。走在前面的铁蛋忽然停住步子,黑漆漆的,我在后面没看清,结结实实地撞到铁蛋身上。
    我抬头问道:“你不快点跑寻思什么呢?难道你想演义一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铁蛋回头一脸惊恐地说:“老胡,石阶没了,而且下面……下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死亡之虫!”
    闻听此言我不禁心头一紧,一层的大门不是已经关了个严严实实吗?这死亡之虫是如何进到塔中来的?而且那黑色的石阶又哪里去了?我推开铁蛋俯身往下观看,黑暗之中只见先前石阶处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一层的地面上虽然看不清具体有多少死亡之虫,可是从爬行的声音来看,恐怕这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的铺满一层了!
    正诧异间,封慕晴忽然拍了我肩膀一下道:“老胡,咱们身后通往三层的石阶也消失不见了!”我脑袋嗡一声仿佛炸开了锅一般,怎么会这样?难道此处真的是我们几个人生的终点?现在摆在我们面前,难道只有选择死在火海或是死在死亡之虫的嘴下?强烈的逆反心理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不少,隐隐地我觉得,这些变化肯定和四层有关,而四层也只有狸叔一个人上去过,怕是现在也只有从他嘴里问出点话来,才有机会找出突破口得道飞升,重返人间。
    我转身一眼瞥见还抖个不停的狸叔,这次怕他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特意把语气缓和不少道:“您老就快点说说这四层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还是您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狸叔也知道,此时如果不说出来,恐怕我们一行几人得全部死在这里。小眼睛滴溜滴溜地猛转了几圈,眼看着二层通往三层的石阶口处也冒出阵阵浓烟,我心中虽然急得够呛可还是耐着性子等狸叔开口。
    狸叔想了半天说道:“这……这四层上是口棺材啦!”一听狸叔的话,我和封慕晴都有些不信。我怕狸叔吓破了胆胡言乱语,特意提醒道:“你别紧张,我虽然不信佛,可是佛教的一些习俗我还是听说过的,我可是没听说过哪家大庙里的佛塔中有棺材!顶多也就是供奉个舍利子什么的。”封慕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我们不信,狸叔跺着脚道:“胡仔啦,你说我能骗你们嘛?四层上面真的有副棺材啦!”见狸叔说得认真,我心中暗想,这人一生颠沛流离,倒斗走私之类的事情干得就跟吃顿家常便饭一般,也有可能他说的是真话,不过要是佛塔中没有供奉舍利子而是供奉了一副棺材,还真有些诡异。
    铁蛋看我们几个还不温不火地谈论个没完,急道:“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谈这些有什么用?照我说,咱们还是从窗户跳出去得了!”说罢向前跨了几步,抡起工兵铲子三下五除二把木头的窗子劈了个半米见方的大洞,像我们这体型从这里爬出去应该是绰绰有余。
    性格急躁的铁蛋为众人打开了一个不二法门,不过两层塔高的距离就这么随便往下一跳也不是闹着玩的。我问铁蛋:“我先下去吧,把绳子拴在我身上,如果下面有死亡之虫的话我就大声告诉你们!”我拿起绳子刚要系在腰间,铁蛋一把夺了过去,一脸阴狠地朝着狸叔道:“我师傅打小就经常告诫我一定要尊老,咱们这里就属狸叔年纪最大,我看还是让他先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