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生涯

作者:方言

    巨大的声响又持续了十分钟的样子才趋于平静,我和铁蛋靠着千斤砸蹲着不断地喘着粗气,回想起刚刚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四人又从鬼门关转了个来回,都是心有余悸。等狂乱的心跳逐渐平息,我睁大眼睛一看,我们已经被两道厚厚的千斤砸封闭在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地方。铁蛋回过神来询问我道:“老胡,上亮子吧!看看哪能出去!”说罢就要翻出蜡烛来点上。
    我忙一把按住铁蛋的胳膊道:“此时万万不可点燃蜡烛,你看这千斤砸和地面以及两边的墙体结合得严丝合缝,也就是说现在咱们身处的这个空间的氧气有限,如果贸然点燃蜡烛消耗掉过多的氧气,咱们还想不想活了?”
    铁蛋一屁股坐到地上嘟囔着:“没想到咱们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到头来竟然落得个这么憋屈的死法。”我心里也不舒服,毕竟千斤砸的机关是被我触碰的,而且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能挖通墙体,估计也得是油尽灯枯了。
    黑暗中已然再没半点声响,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狸叔坐在我们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面发呆,哈喇子又从嘴里淌出来也全然不知。封慕晴坐在狸叔身旁,不断帮他擦拭着流出来的口水。铁蛋嘟囔够了,一脸凶相盯着狸叔看了一眼,嘴角里挤出一句恶狠狠的话道:“你个老家伙,黑爷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铁蛋说罢扬起粗壮的胳膊,照着狸叔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啪”地一声脆响,狸叔身子一歪,竟然被铁蛋打得晕了过去。打了一巴掌铁蛋还不解恨,又要动手之际,封慕晴把他一把推开道:“你还有没有王法了?”铁蛋盛怒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个,胖脸一阵抽动道:“这是私人恩怨,我劝你最好不要管!”
    我见铁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怕他真的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当即起身把铁蛋拉到身边小声说道:“小黑,我知道你是真生气了,我又何尝不是这心情呢?不过咱们现在剩下的时间有限,有发狠那时间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出去。而且现在就剩下咱们三个神志清醒的人了,你这会儿要是把封慕晴也伤害了,这里可就真是咱们的葬身之地了。”
    铁蛋强压心头的怒气,朝着狸叔的身上啐了口唾沫,掏出烟来蹲在墙角兀自点上一颗。见铁蛋被我劝说住,封慕晴这才把狸叔从地上扶起来,狠狠地掐了两下人中。可能是铁蛋下手太重了,狸叔的脑袋始终耷拉着,一点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我凑到封慕晴跟前劝慰道:“我知道你和我们哥俩不一样,你心地善良,不过这农夫和蛇的故事你不是没听过吧?”封慕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愈发显得明亮,看了我一眼道:“其实你跟铁蛋也都不坏,不过狸叔的年纪确实是不小了,怎么着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听完封慕晴的话,我赶紧抓住时机附和道:“其实我们哥俩看狸叔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容易。不过刚才你也看到了,狸叔明显的就是不正常!依我来看,还是用我说过的办法来验证一下才稳妥!”封慕晴皱着眉头瞪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还想拿那个黑驴蹄子让狸叔咬?我坚决不同意!那东西是给人吃的吗?”说罢竟转过身去气呼呼的不再理我。
    吃了闭门羹,我心中有老大不爽,不过碍于封慕晴三番五次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好发作。正要起身之际,猛然间看到封慕晴身后的墙上,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幅图画来。我赶紧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两步想看得仔细一点。封慕晴以为我还要给狸叔吃黑驴蹄子,转过头来气势逼人地质问道:“怎么,你还不死心?”
    这会儿我也没有工夫和封慕晴计较这个,赶紧拿手一指她的身后道:“你误会了,你身后怎么还有一幅画?”听说身后有画,封慕晴也好奇地转身看了两眼。封慕晴的身后的确有一幅图画,不过还真瞧不出上面画的是什么,通体全部是浮雕在墙壁上的。一条一条的小线条,好似一个个蝌蚪一样,蜿蜒曲折,组合在一起竟透出一股诡异,让人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越看越觉得眼熟,最后猛然想起这东西我以前在潘家园看到过!
    封慕晴不知这是什么东西,转过身刚要询问我,见我这副表情赶紧问道:“老胡,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收回视线,摇摇头说我没事。封慕晴叹了口气道:“这墙上画的画太过抽象,不过好像是这墓室的一部分,至于这幅画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我是没看出来。老胡,你看出来没有?”
    我点点头道:“这东西的确应该算是古墓的一部分,不过这可不是画!”封慕晴瞪大了眼睛奇道:“不是画?那这是什么?”我叹了口气,对封慕晴说道:“我敢百分之百地保证,这东西绝对不是画,至于是什么我给你讲个事情你就知道了!”
    我十岁那年的暑假,闲来无事就在潘家园陪大金牙和干爹练摊。话说这天已经过了一上午的时间,都没收购到一件像样的冥器,也没卖出去一件。
    我干爹和大背头正准备收工打烊,正当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怀里鼓鼓囊囊的,凑了上来犹犹豫豫的却又没张嘴说话。我干爹和大背头是何等人物,混迹潘家园也十余年了,互相看了两眼便有了计较。当即我干爹抬头看了中年眼镜男人两眼,笑呵呵地问:“我说这位同志,您有啥事?”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被干爹一问,显得慌里慌张的,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事转身就要走。大背头忙对干爹挤挤眼,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脯。我知道,大背头肯定看出来这男人是来卖古董的。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所以显得十分谨慎。做古董收购这行,就是这样,不能显得太热情,那样会让卖古董的人心里发慌,一紧张兴许这买卖就做不成了。
    干爹哪里能不明白大背头的意思,当即堆起一脸笑意,乐呵呵地对中年男人说道:“唉,这位大哥,你看你走什么呢?”中年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干爹,不过还是谨慎得不行。干爹一看有门,立马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有什么古董想要脱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茫然地点点头显得局促不安。大背头嘿嘿笑着凑上来道:“哎呦,你看这马上都到中午饭口上啦,这人多眼杂也不是个说话的地,这么着吧,咱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边吃边谈如何?”中年男人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干爹和大背头,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奔了东来顺,干爹同东来顺的老板已经算得上是老熟识,捡了个清静的单间坐定。由于经常和干爹他们来这里谈生意我听都听习惯了,上了二斤羊肉便自顾自地吃起来。干爹并不急于同中年男子讲古董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地劝他吃肉。中年男子推却几下之后,可能是真的饿了,也逐渐地放开来。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三人边吃边谈,很快话题就绕到了古董上面。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姓郝,他负责的一个工地早晨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古墓。这古墓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也没什么陪葬品,只有一个青瓷罐子,被一个工人捡到送到他的手上。
    最近正好赶上姓郝的男人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这才偷偷把罐子藏了起来,跑到潘家园来找个买家卖了。
    话说到这个火候,干爹和大背头哪里还不明白。相视一笑,大背头故意做出一副叹息的样子对他说道:“我说这位爷,这古董方面的学问可是大着哪,特别是这瓷器,知道咱们国家用英文来讲是什么吗?那翻译过来就是瓷器!”大背头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要说这瓷器,我多多少少还算是有些研究,不过也要看到你那个罐子才能下结论不是?”
    干爹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实际行动可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骡子是马,咱也得拉出来溜溜。”中年男人瞧了瞧干爹和大背头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足了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罐子递到大背头手中。
    大背头拿了罐子,先是放在鼻前使劲闻了闻,又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越看脸色越不对,最后把罐子赶紧扔回给中年男人道:“我说老哥,这事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好的,你拿这么个装骨灰的罐子给我干什么?”说罢一个劲地摇头说晦气。
    姓郝的男人本来以为这个青瓷罐子能值大钱,满心喜悦。不想被大金牙这么一说,顿时蔫了。干爹在一旁干着急,不过他没大背头对古董冥器的建树,自然也就不好轻易插话。大背头放下筷子道:“不瞒你说,这个罐子按瓷器来讲,应该算得上是上等货。不过可惜了,这罐子分明就是装骨灰用的,老哥我也劝你一句话,这东西咱留不住,趁早扔了,留下恐怕会有祸事啊!”
    姓郝的男人愣了一会儿,旋即霍地站起来,一把拽过桌子上的罐子道:“你们要是不收也就算了,何必说这些。”说罢转身就要走。大背头赶忙起身招呼男子道:“老哥,不是我不收,咱们既然相遇也就算是缘分,有些话我还真得和你说说。”
    大背头指着男人怀里的青花罐子道:“你仔细看看,那罐子口和罐子底上是不是有像蝌蚪一样的符号?实不相瞒,这东西以前我也见过,应该是出于藏地的一种很恶毒的符咒,放在死人棺材上,就能索住死人的魂魄,这东西是个凶物,就算是价值连城也不能留!”
    我看大背头说得十分认真,不禁也多看了两眼,那罐子上果真是有蝌蚪一样的符号,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姓郝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还是认为大背头故意说得这么邪乎,好压低价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事实证明,果然不出大背头所料,那个姓郝的中年男人当天下午就出了车祸,而他死的时候,那个罐子正好放在他的胸口。这事后来越传越邪乎,我自然也对那个蝌蚪一样的符号记忆犹新。所以此时,又见这索魂符,当真是直冒冷汗。
    封慕晴和铁蛋听我说完,也都是面露惊色。铁蛋拍了拍脑袋道:“要按这么说,咱们也得横死在这里?”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就咱们现在这个情况,怎么个死法都差不多。”想到烦躁之处,我狠命地朝身旁的墙上踹了一脚。这一脚不打紧,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紧接着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铁蛋惊道:“我说老胡,你这一脚是不是把墙给踹塌了?”铁蛋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头顶上晃下不少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踹这一脚,就是想发泄一下,没曾想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没等众人做出什么反应来,只听“嘎吱吱”一阵石头摩擦的声响传来,我们面前的墙体竟然露出一道黑乎乎的缝隙。紧接着声响戛然而止,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眼前这道缝隙到底是通向哪里。愣了片刻,我对铁蛋和封慕晴道:“管它是通向哪的,总比窝在这里强!”
    简单商量了一下,铁蛋和封慕晴也都同意走上一遭。当下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由铁蛋架着昏迷不醒的狸叔,陆陆续续地走进裂开的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