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生涯

作者:方言

    裂开的缝隙实在太过狭窄,我们几个人都是侧着身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挤了过去。缝隙外的空间好像更大了些,黑色也愈发的浓烈,几个人都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我用手划拉了一下,确认了四个人都在,这才掏出蜡烛点燃。
    蜡烛的烛光虽然昏暗摇曳不定,不过总算是有一丝光亮。我举着蜡烛上下看了一番,不过烛光着实太过昏暗,只能看出去两三米的样子,其余的全部笼罩在黑暗中。铁蛋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对我说道:“老胡,这里该不会就是成吉思汗真正的墓室所在了吧?赶紧动手,找到棺椁好走人哪。”我对铁蛋摆摆手道:“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算这里是真正的墓室,想必也是十分庞大的,就算没有龙楼宝殿,恐怕气势也得恢弘不少,毕竟人家也是一代帝王。”
    我边说边向前走去,漆黑的黑暗总想吞噬蜡烛的烛光,一时间烛光摇曳,晃得我眼花缭乱。定了定心神,又向前走了两步,猛然间一个人影印入眼帘。我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没曾想眼前会有个人影,自然被吓了一跳。再一看,只见这人身着胡服,头垂得很低,皮肤已经干瘪风干,脸上长了一层厚厚的兽毛,被微风一吹,翩翩浮动甚是骇人。
    铁蛋跟在我身后,也看到了眼前这个浑身长毛的粽子。捅了捅我的腰眼,小声问道:“老胡,这怎么还有个人?是不是死在这里的盗墓贼?”
    我摇摇头道:“应该不是,这个粽子穿的是胡服,我看更像是殉葬的武士、亲兵一类的人。”话音刚落,只听封慕晴在身后“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一脸的痛苦。我赶紧凑了上去道:“大师妹,怎么了?”封慕晴紧皱眉头,一脸痛苦的对我说道:“脚被扭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只见封慕晴的脚底一块地砖被踩下去二十多公分。我头皮一炸,赶紧一把把封慕晴从地上拉起来,对着铁蛋道:“不好了,怕是中了什么消息了!”
    铁蛋见我说得紧切,也知道情况不妙,架着狸叔赶紧退了回来。四人退到裂开的缝隙边上的工夫,被封慕晴踩到的地砖左右,呼呼地射出一阵箭矢。凌厉的破风声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我暗道侥幸,不然这会儿恐怕多半已经被射成了筛子。封慕晴被我扶着,脸色也很不好看,我安慰道:“没事,只要咱们小心点,应该可以过去。不过这里八成处处都有机关消息,从之前的种种危险来看,恐怕这里的机关消息更加狠毒,样样都会致命,万万马虎不得!”
    急速飞行的箭矢,射了好一阵方才罢休。好在那箭矢并没有射到我们藏身之处,除了封慕晴刚刚扭到了脚,没有其余的人受伤。铁蛋在一旁对我说道:“老胡,你说这怎么过去?难不成咱们还能长了翅膀飞过去不成?”
    我看了看手中的半截蜡烛道:“就算咱们飞也得飞过去,要不然困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说罢我对铁蛋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绕过脚下的地砖,后脖子上不免渗出一层冷汗。只见四四方方的地砖上全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索魂。即使再小心也会踩到。我心中暗想,这到底是要索住谁的魂魄?还弄这么大的阵仗。
    我怕铁蛋和封慕晴的心理压力太重,就忍住没说。封慕晴的脚踝扭得不轻,只有我扶着她才能慢慢向前移动。我不禁一阵焦急,要是照着这个速度走下去,最后我们几个也只能够像瞎子一样,摸着黑才能移动了。而这墓室中又是机关重重,如果一个不小心那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我越想越觉得烦躁,可是怎么动脑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眼下也只能像蜗牛一样移动着。
    一地的箭矢被我们踩得嘎嘣作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更显得诡异。眼前身着胡服的粽子也越来越多,不过都是和先前那个一样,头垂得很低,只能看到脸上长着一层长长的兽毛。铁蛋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老胡你看看,咱们这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还真把这帮孙子吓到了,看见没,都毕恭毕敬地列队欢迎咱们呢!”
    众多的粽子整齐划一地分列两旁,留出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来。忽然间我有种预感,该不会是成吉思汗那老儿,设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这样的盗墓者自己送死?再一看,那两旁分列的粽子,谦恭的身形中,竟然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要快点走过这里才是上策,否则一旦发生点什么危险,封慕晴的脚踝扭伤行动不便,狸叔又是昏迷不醒。我和铁蛋处处受束缚,也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当即扶着封慕晴催促铁蛋加快点速度。众人在粽子堆里穿梭,心里都很不舒服,听我这么一说,也都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奈何有封慕晴和狸叔的影响,只是比先前快了一些。
    正在此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怪笑,“咯咯咯……嘿嘿嘿……”笑声来得十分突兀,在死寂的空间中更显得人。我们几人对这笑声都很熟悉,此时猛然又听到这笑声,我和铁蛋对视一眼,都觉得大事不妙。想必这次是离那个王妃越来越近了。
    我忽然想到,这遍地的索魂符该不会就是用来索住这个王妃的魂魄吧?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当即抽出黑驴蹄子攥在手中,她不来则已,如果来了,定然让她尝一记黑驴蹄子的滋味!
    铁蛋气得破口大骂:“这娘们阴魂不散还跟咱们耗上了,别让我逮着她的尸身,否则老子一把火烧她个干净利索,看她还能起什么幺蛾子!”铁蛋骂骂咧咧的工夫,狸叔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醒了过来。
    狸叔被铁蛋架着睁开双眼,一脸的污秽也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依旧呆滞毫无光彩。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狸叔这回是真的疯掉了,不过这个关键时刻,但愿他能老老实实的别再出什么差错。
    虽然狸叔腿脚发软,毕竟恢复了一些知觉,也能在铁蛋的搀扶下自己发出点力气。这么一来,我们四人的速度又提升了许多。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不断传进我们耳膜,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很大尽是回声,也分辨不清那笑声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通道两旁的粽子逐渐减少,压抑的气氛却丝毫没有改变。走了一会儿,四人面前赫然出现一片灯火,只不过这灯火忽明忽暗,飘飘忽忽的离得挺远,看样子竟像是城郭村落一般。铁蛋架着狸叔站定,转身对我说道:“老胡,前面怎么这么些鬼火?”我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我朝铁蛋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四人一路向前大概行进了几百米,只觉得身旁的事物看得越来越清晰,最后我们脸上好像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光晕。我一口吹灭手中已经燃烧得差不多的蜡烛,眼前这里不用蜡烛也能看得清楚,这截蜡烛留到给成吉思汗开棺的时候也不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先前我们看到的那片光亮,此时也变得朦朦胧胧。四人好像走进了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一样,光线的作用下感觉身体有些发飘。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行至此处,先前那股死亡的气息全无,不过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安,隐隐地总觉得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潜伏在我们身边,正伺机寻找机会给我们四个致命一击。正要招呼众人多加小心之际,狸叔忽然一把推开铁蛋,向前走了两步口中念念有词纳头便拜,脑袋狠命地磕在地砖之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们三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狸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前走了三步又狠命地磕起头来。我回过神来,招呼铁蛋赶紧拉住狸叔,要按这么个磕发,狸叔一会儿不就磕死了吗?铁蛋上前两步,一把把狸叔从地上拎起来恶狠狠地道:“你又想搞什么花样?给我老实点!”狸叔哪里还能听得懂铁蛋的话,额头上不断冒着鲜血,只顾嘿嘿傻笑。
    好在我和铁蛋之前就把狸叔捆了个结实,倒也不怕他再做出什么威胁三人安全的举动来。封慕晴在我身边唉声叹气,不断摇头。我忽然想起来,狸叔这是在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呀,难不成他是被成吉思汗手下殉葬的人上了身?
    我马上摇了摇头,暗自责备自己,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怪?狸叔这一出着实令人费解,不过相信有铁蛋看着他,倒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当即三人又调整了一下,这才大步朝着眼前走去。约莫一根烟的工夫,我感觉地势开始慢慢向下,眼前那片光亮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墙壁影子,暗淡的橘黄色光芒不断从墙壁的正上方洒落。
    我心中一阵疑虑,难不成这成吉思汗的墓室中也有一处龙楼宝殿?想归想,四人脚下谁也没有停留,一会儿工夫就走到了城墙根底下。这城墙十分高大,正好笼罩出一片黑暗,我伸手摸出蜡烛点上,这才看了个清楚。我们眼前的确是一堵城墙,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搭建而成。我们几个站在墙根底下,都自心底生出一股压迫感。仿佛这堵城墙就是我们不可逾越的障碍。
    我举着蜡烛上前几步,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城墙上面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浮雕着索魂符。我瞧得头皮发麻,赶紧退了回来把情况对铁蛋和封慕晴说了一遍。
    铁蛋一撇嘴道:“这不是吓唬人吗?他还以为刻上了这些符,黑爷我就不敢动他了?照我说,咱们也就别磨唧了,赶紧找到城门进去才是上策!”我简单考虑了一下,觉得铁蛋说的也不无道理,当即起身,沿着城墙根底寻找起城门来。走了几十步,一个宽大的拱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是拱门,其实上面根本没有门,说白了只是一个门洞。橘黄色的光线从门洞中射出,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我对三人一招手道:“同志们,前面就是东宫的大门了!咱们冲吧!”
    铁蛋不以为意,看了我一眼道:“你就吹吧你,咱们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你咋就知道这叫东宫?还西宫、北宫呢!”我的本意是学着前苏联伟人列宁的样子,给大家鼓鼓劲儿,没曾想铁蛋一时没领会。封慕晴被我扶着,忍不住掩口轻笑。我见封慕晴发笑多少有点下不来台,对着铁蛋说道:“就你话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吧!”
    说罢我一口吹灭蜡烛,扶着封慕晴走进拱门之中,铁蛋驾着狸叔紧随其后。拱门之后,被一片柔和的橘黄色光线笼罩,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斜上方竟然空悬着七颗星星!七颗星星按照北斗七星排列,静静地悬在半空发出暗淡的光晕。铁蛋和封慕晴也是看得惊奇,此景着实令人难以想象。看了半天,铁蛋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哎呀,咱们这哪是走到东宫来了?这不是走到北宫了吗?你们看看,北斗七星就在上面挂着呢!”
    我没有理会铁蛋的胡言乱语,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虽然那七颗悬空像是星星一般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城墙之上却是一道陡峭的悬崖,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光线是斜着洒落到城墙之外了。
    我正看得出神,封慕晴轻轻地推了一下我的肩膀道:“老胡,你说为什么上面这七颗这么像是北斗七星?”被封慕晴这么一问,我才回过神来,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师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要说这北斗七星,咱们老祖宗可是很看重的!”
    封慕晴见我说得认真,皱着眉头仍旧摇摇头表示不明白。铁蛋也凑合上来附和道:“对,老胡你就说说看,兴许还对咱们往后的行动有所帮助呢!”我想了一下,《地脉图》中天字卷中有关于北斗七星的记载,简单理了一下思绪,对封慕晴和铁蛋说道:“要说这北斗七星可是不简单,在风水堪舆这方面来讲,那简直就是不得了啊!”
    铁蛋性急嚷嚷道:“我说老胡你就别卖关子了,有啥说啥,该咋整就咋整呗。”我对铁蛋摆摆手,继续讲道:“北斗七星又称北斗九星,后来这北斗九星中的辅星和弼星逐渐暗淡,这才有了北斗七星之说。不过用风水堪舆的角度来讲,这北斗七星就得叫个北斗九星!原因是,北斗九星从整个中天星局来讲,是萦绕在帝王星紫微星跟前的。也就是聚拢帝王之气之用!”
    铁蛋和封慕晴听完我的话若有所思,不再言语。趁着这么个工夫,我仔细看了看拱门之外我们眼前的事物。只见眼前所见并非我臆想中的龙楼宝殿,而是街道交错,房屋林立。还有不少的房屋中有暗淡摇曳的烛光传出来。
    我看了两眼,不禁心里打了个突,难道这里竟然建成了一处城池?不过无论是宽敞的街道,还是两旁纵横交错、相互林立的房屋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生气。我们现在正好站在一条最中心的街道上,路面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应该从落成之日便再也没有活人来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这里的房屋、街道、城墙好像都是用冥纸扎表而成,专供死人所用的鬼城一般,虽然表面祥和,背后却笼罩着强烈的幽冥气息。
    这会儿铁蛋和封慕晴也看完了悬空着的七星,封慕晴转过头来问我:“老胡,你说从风水堪舆之术的角度来说,应该说是北斗九星,而咱们看见的怎么仅仅只有七星?”没等我答复,铁蛋在一旁接过话,大大咧咧地道:“大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要说这事估计咱们几个也就我能猜个差不多。”顿了顿铁蛋又道:“这个投机倒把的人,可是在任何时代都有的!肯定是修建成吉思汗墓的工人最后修建到这里,偷工减料了呗!”
    我白了铁蛋一眼,道:“亏你想得出来,我刚才不都说了吗,其余两颗星都是隐在七星附近的,当然就看不到了!你还以为古人都像狸叔那厮一样投机倒把哪?”话刚说完,我只觉得少了点什么。忙回头去看,这一看不打紧,我只觉得浑身泛起一股凉气。先前迷迷糊糊的狸叔哪里还有踪影,只是地面厚厚的灰尘上印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这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一直向前延伸到我们视线模糊的地方,最后混淆在一片橘黄色的朦胧之中。
    我们三人都是吃了一惊,铁蛋指着地上那串脚印道:“得了,咱也别瞎琢磨了,肯定是那个老家伙想要独吞了冥器,趁咱们不注意,自个儿溜了!”我没时间计较铁蛋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这座鬼城处处透着诡异,怕是有什么巨大的危险在等着我们几个。这狸叔是死是活我不担心,不过他要是再触碰到了什么绝户机关,殃及我们三人的安危倒是棘手。
    当即我也没时间犹豫,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同铁蛋和封慕晴讲了一下。铁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我看狸叔这厮当真是皮子紧了。”封慕晴脚上有伤,我把她交给铁蛋扶着,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空旷的街道上除了我们三个活人,再没有半点生气,厚厚的灰尘踩在脚底软绵绵的,狸叔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可辨,三人便按着这串脚印不断向前摸索。
    街道两旁林立的房屋,屋门大多半掩着,有的里面同样洒出暗淡的橘黄色光芒,不用看也知道,这屋子里面散发出光芒的肯定和那北斗七星的材料差不多。铁蛋也没闲着,一边扶着封慕晴,一边挨个屋门上踹一脚,骂骂咧咧地探头探脑看看狸叔有没有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