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拜月化人

    旧时,淮安城有个李员外,家财万贯,很是富有,因乐善好施,常接济穷苦人家,故又被人称为李善人。
    这日,李员外家来了一道人,说是要讨要些斋饭,李员外心善, 又对僧道等出家人很是敬重,便将道人请入府中,设宴款待,吃饭时,李员外的家眷也在房中,其中有一小妾,长得很是貌美,道人不停盯着那小妾看,颇为无礼,让李员外有些不悦。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在屋中闲谈,道人忽问李员外可知这附近已有多人无端失踪,李员外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失踪之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坊间盛传是有妖邪作祟,害人性命,却是不知是真是假。”
    “确是如此,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而那妖邪现今正在善人府中。”
    李员外听罢吃了一惊,心中将信将疑。
    “我在这附近寻妖邪踪迹,路过善人府宅,看到妖气冲天,便借故入府探查,见善人妾室神态狐媚勾人,双目摄人魂魄,非常人之姿,身上妖气甚重,定是妖邪无疑。
    李员外顿时怔住了,愣了好大一会才说道:”道长切莫胡言乱语,我那爱妾娶进门已三月有余,府中并未发生什么怪事,她心地善良,常与我一起行德布善,周济穷苦,又怎会是吃人害命的妖邪?“
    ”善人有所不知,妖魔鬼怪,擅于变化,计于伪装,惑人心神,非术士不能分辨,善人莫要被它迷惑。“
    ”既是妖邪,她与我相处这么久,为何不曾害我性命?“李员外有些恼怒,并不相信道人所言。
    ”兔子尚知不食窝边之草,那妖邪岂会不懂这道理,它既然隐匿于此,定然不会做这暴露行踪之事,况且善人你好行善事,阴德昭彰,气运隆盛,那妖邪在你身旁汲取这善力,以助自己修行,短时间内自然不会害你性命,然时日一久,善人你运势殆尽,那妖邪怕是便要加害于你了!“
    李员外对道人所言半信半疑,仍不愿相信自己宠爱的妾室竟是一妖邪。
    道人叹息说道:”善人你竟如此糊涂,大难当头尚不自知,罢了,你若还不相信贫道所言,明日乃是月圆之夜,凡是妖魔精怪,逢月圆之夜便会现出原形,届时善人对那妾室多加留意,便可证贫道所言真伪。“
    道人言罢,拂袖离去,临走之前又告诉李员外自己就住在城南的城隍庙中,若有事可到庙中找他。
    道人走后,李员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自己与妾室相遇的地方,那是一片坟地。当日他有事外出,办完事情已是深夜,披星戴月往家赶,途经一片乱葬岗,忽见一女子衣衫凌乱,坐在地上啜泣不止。

    李员外心性良善,不疑有他,匆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女子说自己是与父亲逃荒至此,遭遇到了劫匪,不仅将身上财物抢劫一空,更是想要对她图谋不轨,其父拼死相护,她才得以逃脱,逃到此处,却迷失了方向,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被困在这阴森之地,心中害怕,方才哭泣。
    李员外见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中怜惜,便将她带回了府中,又念其孤苦无依,让她在府中暂住,日久天长,两人时常相见,李员外看她长得貌美,一颦一笑间荡人心神,竟动了妄念,想要纳其为妾,那女子言自己一人流落他乡,无依无靠,承蒙李员外照顾,感激不尽,若能嫁入其门,自然欣喜,李员外听后很是高兴,不日便将女子娶进了门。
    当时李员外并未觉得妾室有什么问题,然今日细细想来,妾室的来历却很是可疑,时逢盛世,从未听闻哪里闹灾荒,妾室却说是逃荒至此,岂非胡言乱语?
    此地太平,人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又哪里来的劫匪?若依她之言,其父为救她与贼匪周旋,生死未卜,她却从未想过寻找父亲,很是不合乎常理,诸多疑点让李员外心中惴惴不安,不由得对妾室有了戒心,暗暗观察她,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一晃到了第二日,夜里,李员外与妾室同眠共枕,因心中惦记着道人所言,忐忑不安,并未熟睡,过了亥时,李员外发觉妾室小心翼翼起了身,向着外面走去,他心里一惊,亦尾随其后。
    皎洁的月光下,妾室的身影看的真切,初时那妾室疾走,后竟慢慢奔跑起来,随着时间流逝,空中的月亮渐渐变圆,待到望时,满月临空,妾室忽的就地一滚,竟化为一只黄皮狐狸,有一物件自头顶掉落下来,李员外定睛一看,顿时大骇,那竟是一个人的头骨,被狐狸用一只前爪抱住,向前跑去。
    李员外咬了咬牙,壮胆仍旧远远跟随,想要看看这狐精到底想要干什么,少顷,狐精来到一处荒郊坟地中,目露幽光,仰头望月,皓月如满盘,光洒如银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狐精闭上眼睛, 张嘴吮吸,竟将那缕缕银丝吸入嘴中,李员外顿时明白了,这狐精是在汲取月华,修炼道行。

    没过一会儿,满月渐亏,狐精睁开了眼,用两只前爪将地上人的头骨戴到了自己头上,而后朝着月亮拜了三拜,顷刻间又化为一美貌女子,正是自己爱妾模样。
    李员外见此匆忙逃离,回到家中,因太过惶恐,进门之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无意中看到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点燃了蜡烛,借着烛光往床下一看,顿时大骇,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下面竟是一具具血淋淋的骸骨,骨头上的血肉被啃食一空,让人看后毛骨悚然。”这些应该便是那些失踪之人的骨头吧!“李员外心道。
    这时忽听到外面传来声响,狐精所化的妾室回来了,李员外慌忙将蜡烛熄灭,躺到了床上,那狐精进门躺在李员外的身旁,李员外虽心中惊恐,但不敢打草惊蛇,假装熟睡,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员外便寻了个借口外出,来到城南城隍庙里,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道人,道人笑道:”这次你该相信贫道所言非虚了吧!“
    李员外讪笑,央求道人去家中降妖,道人说道:”那狐精可化人形,至少已有五百年道行,若要降服,着实不易,须得智取。我这里有几张符咒,你于夜里趁那狐精熟睡,悉数贴于门窗之上,唯留南面窗子不贴,我自有办法降妖。“
    李员外点了点头,接过了符咒,道人又叮嘱李员外寻几条五年以上的大黄狗,拴于府外,莫要惊扰了那狐精,而后便让他先行离去了。
    转眼到了夜里,李员外与妾室同眠共枕,亥时左右,听得外面传来声响,知道是道人来了,李员外小心翼翼起了床,按照道人叮嘱,将门窗贴上符咒,做完之后,出门看到道人手中拿着一板子,从未见过此等法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此为城隍庙中城隍手里的笏板,那狐精道行高深,非此物不能降服。“道人开口说道,李员外点了点头。
    这时狐精已被门窗上的符咒慑醒,见自己被困房中,勃然大怒,”哪里来的术士坏我好事,待我出去,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挖心刨腹,吃个干净。“
    狐精咒骂不休,骂着骂着忽的发现南面窗子未贴符咒,打开后躬身就要出去,外面道人早已等候多时,一笏板打在狐精头上,顿时将它打的七荤八素,一声惨叫,跌落窗台,摔到屋中,落地显出原形,一只黄皮老狐狸。
    道人又让李员外将那些黄狗牵来,放入屋中,狐精已被笏板打去大半道行,法力尽失,受伤颇重,加之生性惧怕狗,又怎能打得过这么多黄狗,顷刻间便被黄狗蜂拥而上咬死。
    待道人与李员外进屋之时,狐精已经被黄狗分食殆尽,仅留下一具狐骨了。
    李员外见狐精被除去,对道人感激不尽,欲摆宴款待,道人却推辞了,临走前对李员外说虽狐精已除,然他气运已被狐精摄去颇多,怕是以后会家业有损,让李员外后悔不迭。
    没过多久,李员外果然生意不顺,连连遭挫,虽仍旧衣食无忧,却再不复往日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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